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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广告刊登] 说好养鱼平分,二小队却偷偷把鱼全捞走,要打起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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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2-4 12:13:2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我曾经在这口水塘边生活过几年。

  水塘呈长圆形,约三亩地大小,无名,人们称它就一个字“塘”。塘水一年四季总是满满的,绕塘生长着茂密的芦荻,如同给水塘戴上了一个大项链。项链不断地变换色彩:春天翠绿,把塘水也染得绿莹莹的;夏天芦荻吐穗,翠绿变为雪白,塘水显得分外明亮;秋天黄色替换了雪白,塘水深沉了;冬天项链隐伏,清晨的塘面上浮动着淡淡的、若隐若现的白雾,好似披上了一层轻纱。

  我们栖身的知青小屋在三小队的最东头,再东就是一条晴天是扬灰,雨天是水泥的大路。大路可以并排行驶两台农用拖拉机,承担着链接全公社各大队的重任。它七弯八转进入本大队后,几乎就成了直的,自北向南延伸着。路东是广袤的田野,西边大致等距离地排列着本大队的五个生产小队,也就是五个自然村。只是在二小队村前、三小队村后多出了这个水塘。

  水塘的位置很巧,不偏不倚,恰恰嵌在两个村的正中间。因此两个生产队围绕它的所有权展开了激烈的争夺。因为代表着集体,谁都理直气壮,义正辞严。双方当仁不让地对峙着,着实叫谁也不好拍板,最后,“上面”只好来个折中——共同拥有、共同管理。

  在一个人人都面红耳热的小酒桌上,两个村的领导达成了协议——在塘里养鱼,每年某个时间合伙打捞,平均分配。据说水塘是锅底状,中间很深,最好养鱼。

  不知道以前协议执行的情况。

  时序进入农历八月,我们下农村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就要到了。

  中秋节就要到了,家家户户都在翘首以盼,希望有点荤腥,能够在节日里应个景,打个牙祭,而最看得见、指得着的就是水塘里的鱼。孰料,就在这节眼上的一天夜里,就在三小队的眼皮底下,二小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塘鱼给打了,分了。

  第二天一大早,怒不可遏的三小队的贫下中农聚在一起,对着二小队,女人们拍手跺足、咬牙切齿地咒骂,男人们亮开大嗓门愤怒地谴责、攻讦……。

  三小队以彭姓为主,二小队多姓张,在漫长的岁月里,两个村的亲缘关系盘根错节。平日见面均是以亲戚相称,即便没有直接关系,也必依家族中人称呼对方“舅妈”“姑爹”“老表”之类的。浓郁的乡音乡情,分外和美、香甜、温情脉脉。

  分得鱼之后,二小队的一些人捡大的提几条过三队来,有的送给丈母娘,有的送给小姨子,有的送给姑母……。和二小队没有亲缘关系,或亲缘已远的人群就更眼红气不顺,更义愤填膺了,而这其中偏又有特殊的一男一女。男的当时是三小队的财经队长,女的丈夫是大队支部书记。

  财经队长弟兄五人,生产队长是他二哥,大哥为仓库保管员,弟弟当记工员,他管财经,实权握在一家。此人会耍几下把式,天不怕地不怕,仗义,好打抱不平。不论是谁,只要脸上的麻子一红,就要打人;书记老婆一张瘦削的长脸面色暗黄,能杀伐决断,通人情世故,谁家夫妻吵架,婆媳、姑嫂有了纠葛,她极善于从中斡旋、调解,只是生性好胜占强,人对她多怀有畏服。平日这二人习惯了在人们的笑脸迎合中好处走在前头,这次居然只能看着别人过节香喷喷地吃鱼,是可忍孰不可忍!

  三小队村中间有一棵槐树,除了比其他树高一截外,也没有什么特别,可是在社员们的心目中,它的作用不亚于抗日战争时期儿童团的消息树。

树下端的粗枝上挂一个破铁犁,队长叫出工,就拿根铁棍敲它。清脆的金属叩击声,穿透得很远,可怎么也进不了人们的耳朵。敲烦了的队长有时挨家挨户去催,有时跳脚臭滥一顿骂,这才见人慢腾腾地出屋,在树下接受分工,再磨磨蹭蹭地走向“岗位”。同时,树杪上还挂着一面红色的旗子,是收工的号令。远远近近干活的人,不时扭头看看,见它稍有下落迹象,就箭一般地向家冲去。

  这事事前他们是怎样策划的呢?一无所知。也许是担心我们害怕,也许是担心我们走漏了风声。

  那天一早,队长刚敲两下铁棍,全村男男女女出乎意料地一下子就到齐了,很快又分散在村子附近的地里,不时诡秘地望望红旗。队长特意赶过来,嘱咐懵懵懂懂的我们说:歇会看到旗子落了,你们快点进屋,把前后门关好,不要出来。果然没多久旗子落了,我们跟着乱哄哄的他们往回跑。

  转瞬间,就见青壮年男人纷纷从自家大门后面拿出两三丈长的长矛(粗粗的竹篙顶端装上尖厉的矛头),女人则提着篮子紧随着丈夫,火烧火燎地向村东边的大路奔跑。一支男女齐上阵的战斗队伍的陡然出现,使人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。

  知道事情不妙,我们五个赶紧进屋,关好门,紧张地注视着事态发展。

  我们当年下放在江汉平原的洪湖地区,此处的前身是八百里云梦泽的一部分。云梦泽其实就是一个庞大的湖泊群。虽是明清时开始围垦,却仍留有不计其数的纵横交错的芦荻丛生的湖头汊尾,有如孙犁笔下白洋淀的芦苇荡,解放前是各类土匪出没的地方。为生存,为利益,这里的人习性强悍、野蛮,经常发生械斗。家家都有武器——长矛(歌词里的红缨枪),人人都是战斗员。

  男人参加战斗,女人则去保护男人。她们提着装有多个小瓦罐的竹篮,小瓦罐灌满石灰或灶灰,紧跟着丈夫,看到对方将要伤到自己的男人,立即把小瓦罐朝对方的脸上砸去……。可以想象这样的战场,一定也是硝烟弥漫。

  难道下过战书?怎么二队也早有战斗准备?双方很快就在我们东边的窗口前方、水塘旁边的大路上摆开了阵势。

   刚开始,两边的头面人物,在阵前言语交锋。未了,我方以书记老婆为首的几员女干将,迫不及待地披挂出营,开始骂阵。她们极为夸张地舞动着肢体,扯开嗓子,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,什么解恨骂什么。书记老婆更是逼至对方阵前,背对他们,撅起尖瘦的屁股,边拍打,边蹦跶,边骂。对方女将不甘示弱,有几位也冲到我方阵前,指着这边人的鼻尖骂。乡音缭绕、低昂交错,你来我往,我进你退。站在窗后,我们仿佛在看刘三姐们对山歌。

  几个大队干部气急败坏的这边阵门跑到那边阵门,不但弹压不住事态,反而被浓烈的战斗气氛吞噬了。他们只好朝公社方向奔去。

  随着参骂的女人越来越多,骂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难听,相互揭阴私、点着人家女儿的名骂,男人们爆发了!“打”“杀”“揍死xxx”的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,和女人的骂声、长矛挥动时发出的撞碰声响成一片,搅成一团,“阵地”仿佛一大锅开水在沸腾。

  战火越烧越旺。“战士们”一个个金刚怒目,长矛平端,两腿已呈前弓后箭的冲杀之势,双方在一点点、一点点地逼近;女人的手伸进了篮子,紧握着地雷一样的小瓦罐,机警地贴在自己的丈夫身旁。

   骂声和叫喊声逐渐平息了,取而代之的是在凝聚、在升腾的杀气。再看我方主帅财经队长,满脸的麻子似在喷血,眼睛似在喷火,矛尖离对面人的胸口已不盈尺。对方没有丝毫退让,也虎视眈眈地把矛头直逼他的胸口……。长矛密密地交错着,彼此比着对方,械斗一触即发,只差“第一枪”。

  再也不是刘三姐对歌了。我们恐惧到了极点,不敢看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残杀。  正在我们惊恐万状、瑟瑟发抖之时,两辆警车呼啸而来,冲进阵营中间,将双方隔开。

  原来,几个大队干部去求助公社,公社又通报区,区武装部顺着主干道,火急开来了警车……。

从那以后,水塘再也没有养鱼了,荒着。两个村子的人相见,依旧互称“舅妈”“姑爹”“老表”。乡音乡情,还是那样和美、香甜、温情脉脉。

  去年我重回当年的生产队,水塘被填得只剩下一个小水坑,周围盖满了房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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